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棋局中的人一时陷入迷惘。
时雨怜一竟能及时赶到,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。事前已做足了万全的布置。就算时雨怜一收到了求援讯号,也绝不可能赶得及。可为何会……
“奇也怪哉!骸杀红狮,翼阻时雨,此非妙算乎?”
我怎会布下这样的局。死之翼与时雨怜一根本不可同日而语!他们压根不是一个层面的棋子!
只要骸首与他的部下出手,就能确保卡尔黛西亚退场,这才应是原本的发展。明明一切都已准备周全,为何还是会这样?
“再周密的局,也难免有一丝疏漏。百密一疏,当在绮罗。”
我先前明明已经确认过了,尘爆会按预定入场,时雨怜一的手机也只会收到一次讯息。
“唉!以幻惑人,反为幻迷!”
……!
是两道讯息吗!以求援讯息作掩饰,隐藏了真正的目的……
原来如此,所以那辆车才会出现!
定翼区,花园独栋。
“午安,莫。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答复,这次的骚动是否由你主导?”
莫垣凯愣愣地看着电视画面,根本没去理会手机里的声音。直到电话那头的中年人又提醒了一句,他才如梦初醒般开口。
“校长午安。您可能不信,我的车自己从车库里开出来,自己跑去参加中心区的大乱斗了。”
奥诺威尔的声音里明显带着怒意。
“你觉得我老到连这种谎话都会信?”
“……校长,您了解我的,是真的啊。”
在尘爆打断之前的最后一瞬,绮罗发送了两道指令。
两道指令的目的地都是时雨怜一的手机。位于表层的第一道,是她编写的求援讯息;位于更深处的第二道,则是借助预先安装好的程序,远程召唤某辆功能出乎意料丰富的实用跑车。
“赤色流星号,已切换为自动驾驶模式。检测到联网模块遗失,现使用内置地图导航;若路线规划有误,请随时手动更正。请乘客系好安全带,并随时准备使用车载武装。温馨提示,在车内进食时请注意食物残渣。”
鲜红跑车在车流间疾驰,车载人工智能不断发出单调的机械提示音,卡尔黛西亚一句也没听进去。她一边用小火烘干自己的礼帽,一边专注地看着驾驶座上的青年。
时雨怜一手中握着一柄锋利的匕首。
“称号是骸首,位置接近凶翼区,外观是黑衣骷髅面具的壮硕男性,常用武器为机械臂与外骨骼装甲。”他一项项数着敌人的特征,“还有更详细的补充吗?”
金发少女立刻答道:“他的真名是约翰·加西亚,骷髅面具底下是一张烂脸,另外性格也烂得要命。距离你把骸首的能力……转移?后,都已经过去两分钟了,怜一。”
“还剩一分钟,够了。”匕首在他指尖灵巧跃动,“卡尔黛西亚,我建议你先闭上眼……”
金发少女咧着嘴,笑意不达眼底。他苦恼地皱起眉,在心中反复默念骸首的真名。
约翰·加西亚。
真名、能力、称号、外观、性格,如此多的信息已足以让他在心灵之间架起桥梁。只用了十秒,他便感知到了远处的敌人。
我找到你了。
他在心中说道,全然不顾对方的回应。
解除能力,或者死亡。你有三十秒做决定。
时雨怜一将刀尖对准喉咙,放开了对自灭意志的压制。利刃划过肌肤,割开颈动脉,鲜血溅上车窗,声响宛如风啸般凄厉!
一片惨状之中,西装青年的声音依旧冷静。
“代价是接受诅咒,回报是将诅咒同步。”
凶翼区,死之翼总部。
刚抵达安全屋的骸首闷哼一声,鲜血自颈间喷涌而出,将部下们的脸染成一片骇人的猩红。
黑衣人们顿时乱作一团,不少人发出惊恐的哀嚎,警卫班迅速护住首领,朝着空无一物的方向胡乱扫射。
骸首捂住伤口,几近疯狂地吼道:“急救班!!”
“代价是一日的记忆,回报是致命伤在一秒内停止流血。”
付出极轻的代价,换来微不足道的结果。
仅仅一秒钟内,致命伤便化作了无害的创口。
在此基础上,治疗的代价也会随之变化。
“代价是十分钟的记忆,回报是治愈一道无害的伤口。”
一秒钟的时间已然过去,时雨怜一的伤口愈合如初。既然致命伤已不复存在,血液便再也无法流出。
他是诅咒天平交易的创造者。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份能力的恶毒,也没有人比他更懂得如何在交易中钻空子。
他既是与魔鬼做交易的愚者,也是设下诅咒天平的魔鬼。
时雨怜一轻松地活动了一下脖颈,因大量失血而显得面色苍白。他将小刀对准右腕,在心中说道。
还有二十五秒,现在是右手。
匕首再度刺下。
骸首的惨叫令所有人胆战心惊,颈部的伤口才刚开始处理,他的右腕又已鲜血如注!
眼前的一幕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可怖与邪异:向来狠辣无情的老大面对这次袭击却全无办法,血液四处飞溅,生命也随之流逝,仿佛有无形的厉鬼附身,以利爪剐去血肉!
一名老资格的部下忽然灵光一闪,似乎想起了什么,惊恐万分地喊道:“是魔人的无形之力!是魔人来替红狮子报仇了!!!”
安全屋内顿时骚乱四起,惨叫与怒吼此起彼伏。知晓真相的,只有一人。
还有二十二秒,下一次回到颈动脉。
“啊——!!”
骸首狂吼着解除自己的能力。他很清楚部下们的急救能力,再添一道致命伤他绝无生路,如今他只有这一个选择!
你肯乖乖听话,真是太好了。那么现在,就再刺一次颈动脉吧。
他的心脏瞬间停跳。
你——
骸首第一次在心中怒吼。二十秒已到,他发现自己身上再未添上新的伤口。
哈哈,开个小玩笑,还请别介意。
陌生男人的笑声宛如春风般柔和,却让他感到无比阴冷。
剩下的事,就留待我们当面解决吧。一会儿见,约翰·加西亚。
心灵的联系被切断了,部下们拼尽全力抢救他的性命,骸首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。
他感到了恐惧。
前所未有的恐惧。
骸首那可怖的能力,究竟是基于什么原理而生效的?若从自然科学的角度为其寻找合理解释,想必极为困难;然而若从超自然领域入手,用那些异能者的常识去说明,这份能力便变得容易理解得多了。
死之翼,是一种复合型诅咒。
“卡尔黛西亚,你知道什么是诅……”
金发少女整个人都扑了过去,她仔细抚摸着青年的脖颈,硬生生把他准备出口的话给按了回去。
时雨怜一尴尬地往椅子里缩了缩:“那个……”
女孩仔细检查了一遍,确认伤口确实已愈合如初,这才如释重负地收回手。她蛮横地指着司机的鼻子:“我不管你真正的能力是什么,不许割脖子!真死了怎么办!!下次割别的地方,手腕之类的!!”
西装青年摸了摸鼻子,忍着笑说:“卡尔黛西亚,割腕也是致命伤……”
金发少女一时语塞。
“反正不准割脖子!我会担心的!!”
“好。”西装青年从善如流,“回到刚才的话题,你了解诅咒吗?”
“……扎草人,钉钉子?”
二百米外,死之翼的成员们在主干道上堆满废弃车辆充作路障。时雨怜一轻点操控台,跑车侧面的结构随之变化,内置的四具导弹发射器升起,弹头在百米外炸开一场小型烟火!
“严格来说,这种迷信仪式在一般人手里并无实际效用。不过,民间的诅咒仪式与专业人士所用的诅咒在原理上并无不同,它们都基于同一条底层逻辑运行,也就是操控概率的不平等交易。”
路障被轰得干干净净,卡尔黛西亚看着四散逃窜的黑衣人,乐不可支:“不平等交易?”
“没错。有一部分奇相法使与空相法使会把炼金术当作术式的基础,也就是等价交换。而诅咒的特征恰恰与炼金术相反,它在表面上是不平等的。怨毒的法师钉下钉子,千里之外的目标便七窍流血而亡,这很不讲道理吧?”
卡尔黛西亚用手指绕着发梢:“啊啊……就像那个混蛋骷髅头自己躲得远远的,我却中了招一样吗。”
“不愧是卡尔黛西亚。不过,真正的诅咒并没有这么方便。不平等交易成立的前提,是苛刻的条件:地位差异、距离远近、负面情绪、肉体状况……只有满足这些表面上并不存在的隐藏条件,不平等交易才能真正成立。”
其中最常用的条件,就是距离与伤害。施术者与受害者的距离越近,施术者本人因对方而承受的伤害越重,诅咒的效果就越强,所需支付的代价也就越少。
这也是他为何要先与骸首建立心灵联系。交流本就是心与心的碰撞,心灵感应在象征意义上可视作接触的替代;施咒者与受咒者之间又存在无形的联系;顺应自灭意志进行自残,既可作为诅咒成立的条件,也能同时作为为诅咒支付的代价……诸多因素叠加之下,时雨怜一几乎等同于亲手扼住了骸首的咽喉。
只不过,在骸首解除死之翼的干涉后,条件之一也随之消失。若要再次施行同等级的诅咒,便需付出更多代价;直接解决对方,才是更理性的选择。
他本想把这些解释给卡尔黛西亚听,顺便讲讲骸首能力的细节。可他话才起了个头,就被打断了。
“我说啊,怜一。”金发少女痛心疾首地看着他,“哪有男生约会的时候拿诅咒当话题的啊?!”
“……我以为你想知道。”
后视镜里骑着摩托追来的黑衣人越来越近,卡尔黛西亚摇下车窗,往后扔出两团火球。轰!啪啦!死之翼的骑手们浑身着火,其余无关车辆却丝毫未受波及。她看都没看自己的战果一眼:“平常可以,现在讲点别的!”
“……”
时雨怜一憋了半天,才挤出一句:“你听歌吗?”
她笑得像条扭来扭去的毛毛虫。
“不要放恭喜发财好不好!”卡尔黛西亚擦着眼角,“我怕我笑到超能力失控。”
“我真想不到那会是流行曲……”
一号是抒情,二号是古典,三号是轻音乐,四号是流行曲,五号是民谣。他犹豫了几秒,正准备点向二号唱片,毕竟古典乐应当不会出岔子。
“原来被归成流行曲了!让我看看这车里的流行曲还有什么歌。”
可惜司机的动作慢了一步,卡尔黛西亚还没忘记上午他的操作。她啪地一下按下了四号,青年脸上顿时露出难以言喻的绝望。
这一次的前奏是一串节奏感极强的电子音,男主唱在伴奏中低声吟唱。
你是否喜欢我的车……
伴奏愈发激昂,歌曲正式唱响!
“我猜你已经准备好了。因为我早就在等你了!?”
接下来将会无比令人兴奋!?
时雨怜一松了口气,卡尔黛西亚吹了声口哨。
“这也算流行曲啊,是多少年前的了?我们该加速啦!”
后视镜里又出现了几个黑点,车载人工智能的警告声与歌声同时响起。
“警告,检测到三架武装直升机正在接近,请解开安全带,取用武器,及时反击。”
死之翼连直升机都出动了,看样子骸首是真的被吓破了胆。
后座中央弹起一具单兵火箭筒,时雨怜一试探性地问道:
“卡尔黛西亚,你介意暂时帮我开一会儿吗?”
金发少女欢呼一声,迫不及待地抢过方向盘。他从天窗探出头,扛起火箭筒,同时划破指尖,在手背上画了个一笔画成的哭脸。
荒相法的基础符文,可暂时小幅提升肉身强度。
我已经失去理智……能出发了吗?来飙车啊!?
歌曲渐入佳境,卡尔黛西亚高声跟唱。
他瞄准直升机,炮口轰然作响,火箭弹拖着尾焰冲天而起,将一架直升机炸成了巨大的火球!
后坐力比他想象中还大,车身微微一震,他无比庆幸自己提前启用了符文强化。剩余两架直升机警觉地分散开来,他低头躲过一串机枪扫射,保险起见,剩下的就交给诅咒天平解决——
就在此时,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。只见两道黑光一闪而过,直升机的螺旋桨竟被硬生生斩落!钢铁座驾打着旋儿坠向下方,远处一辆车顶上,正站着一名黑发飘扬的少女。她手持黑色长弓,望着那辆红色跑车,隔着老远朝青年竖起了大拇指。
时雨怜一以同样的动作回应。
谢谢了,秦芊柏。
他回到驾驶座上,再往前几百米就是通往凶翼区的白伐大桥。桥的中段浓烟滚滚,被炸毁的桥面坠向下方的底层车道,造成了几乎不亚于周五晚高峰的交通堵塞。黑衣人们站在桥的另一端破口大骂,向跑车投来五颜六色的超能力攻击!
卡尔黛西亚恋恋不舍地松开方向盘。
“改道走下面?”
“没那个必要。”
如同阴云般不祥的黑色建筑群越来越近,断桥之后便是建在巨龙右翼上的凶翼区。时雨怜一按下了方向盘中央那枚诱人的鲜红按钮。赤色流星号全功率加速,亮红色车身两侧伸出宛如喷气式战斗机般的滑翔翼!
红色机器人如名字般大步流星,骸首的安全屋已近在眼前。